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坎坷人生终得圆满 追忆三姐张端琼

作者:
张君端
来源:
印象重庆网
2022-04-10
浏览量:
【摘要】:
在我的家中,一直珍藏着《端琼诗词》和《晚晴集》这两本诗集,这是三姐张端琼晚年的心血之作。我会时不时​取​​出翻看,并忆起她历经坎坷而终得圆满的一生。

作者:张君端

  在我的家中,一直珍藏着《端琼诗词》和《晚晴集》这两本诗集,这是三姐张端琼晚年的心血之作。我会时不时​取​​出翻看,并忆起她历经坎坷而终得圆满的一生。

 

三姐张端琼

 

  一、意气风发的青年

  1926年,三姐出生在万盛青山林家岗。两岁时,母亲生了我家第一个男丁张惠端,全家的重心随之转移,将她交给一个拾粪的老爷爷带着生活,度过了自己的幼年。得益于父母的开明,她七岁入读小学,一直读完高中。1948年,三姐出嫁到三台高粱塆杨家。婚后姐夫杨体康继续到重庆相辉学院读书,她也到南川县南平镇教小学。

  1949年11月重庆解放,三姐改名杨烈,与姐夫以兄妹名义参军投身革命,进入二野十二军军政大学三分校,开始了正规的学习和训练。校址先是在重庆歌乐山,不久就迁到合川县。几个月后,她离开军大,分配到部队担任文化教员,驻地在重庆江北盘溪。夫妻从此分离。

 

三姐张端琼

 

 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,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。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,部队被编入志愿军,开拔北上。先乘船到武汉,再转车华北老区集结待命,直到1951年3月才跨过鸭绿江。经过19个昼夜的艰苦行军,部队按时到达目的地。此时战争已​进入到​第五次战役阶段。部队配合友军迅速越过三八线,逼进春川、洪川,打破了麦克阿瑟的狂妄计划;后又战略撤退到汉江以北,打阻击,保存有生力量。美李联军虽多次进犯,终不得逞,最终在板门店签下停战协定。

  抗美援朝胜利后,三姐也于1953年回到了祖国的怀抱。当时正值大批军人转业,她选择进入长春的东北师范学院中文系继续学习深造。1956毕业后,因姐夫已在浙江金华工作,她也分配到金华五中任教,离别多年的夫妻终得团聚。当上人民教师的三姐,凭着当过志愿军和大学毕业生这两个过硬的身份,很受学校重用,她意气风发,准备在自己钟爱的教育领域大显身手,不曾想人生的厄运正悄然而至。

  二、饱受磨难的中年

  1957年,“反右”运动开始,一桩不白之冤落到了三姐身上。原来,一位义兄(我父亲收养的义子)在解放前当保长期间,乡里要他在青山组建一个国民党的区分部(相当于支部),他自作主张将三姐的名字作为区分部委员填表上报,而她对此却毫不知情。1957年的“反右”运动中,查出了此档案,转交到了浙江金华。校方说她有历史反革命问题没有交代,三姐对此坚决否认;校方认为她态度恶劣,于1958年4月宣布开除其公职,遣返回农村劳动改造。而此时的三姐,正是十月怀胎,临盆在即。

  1958年5月10日,女儿杨路。(我们昵称小杨)出生。当时迫于形势压力,姐夫也与三姐离了婚。一时间,她接连失去工作和家庭,还要带着婴儿独自煎熬度日,困境如雪上加霜,留在浙江已无任何意义。1959年,三姐带着尚未满岁的小杨回到青山三台老家,开始了她一生中最苦难的岁月。

 

三姐张端琼

 

  饱受命运重重打击的三姐,一度神情恍惚,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。但正如她在《端琼诗词》的后记上所说:“在人生旅途上,汹涛恶浪几乎几次将我沉没,然而凭着一颗善良的心,始终促使我追求着生的权利和希望。”

  在这蒙冤受难的20年里,村里的干部从没有为难过三姐,她行动自由,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照,尤以小杨的大伯父杨定康和昆明的二哥为最。杨定康大哥安排他的儿子与她们娘俩同住,一可照顾妹妹,又可干点粗重活;二哥每逢过年都要给她寄一笔较多的钱贴补家用。1962年,我和大姐、璋华一道专门去高粱塆看望过三姐。但这些更多只是精神上的安慰,分担不了她的苦楚,剩下的只有母女相依为命、共度时艰。

  这期间,三姐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。她对女儿的教育可谓是用心良苦,希望女儿努力读书、健康成长,能有个好的未来。一是她从不对女儿诉说自己的经历和遭遇,也不说外公外婆家的情况,免得女儿受影响。女儿觉得自己的妈妈很有知识和涵养,从不说粗话,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。

  直到上了初中,她才知道林家岗是妈妈的老家。二是尽力为女儿创造好的学习环境,小学就让女儿多读了一年,打好底子。初中、高中都送到106中学住读,免得孩子学习分心。有一次小杨坐拖拉机去万盛,途中出了车祸,受伤住院,急坏了三姐,我得知后也赶去了万盛医院探望,还好伤情不重,不会因伤致残,她才安下心来。

  1976年,小杨18岁高中毕业。大姐、二哥和杨定康大哥商议,一定要把孩子送出青山,帮她找工作,成家立业,使三姐老来有所依靠。为了孩子的未来,她同意了。1977年,小杨离开三台,先是去金华爸爸家,然后又去昆明二舅舅处,最后又去丽江大伯父处住了两年,1980年考上丽江卫校(中专),但因无当地户籍未被录取,只好再等时机。

 

三姐张端琼

 

  1978年,三姐被106中学请去当代课老师。在此期间,杨定康大哥转来浙江金华方面的信息:党​的​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正在平反冤假错案,叫赶快写材料去原单位申诉。材料报去后,小杨的爸爸杨体康也去金华市教育局积极申诉努力争取,终于为三姐落实了政策,重回原单位金华五中工作。

  三、光彩照人的晚年

  1979年,三姐回到浙江金华。重获新生的她,最想做的事情有三件:

  第一件事,是修复支离破碎的家庭,重建温馨的家园。

  重回工作岗位没不久,她就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:提前退休,让女儿顶替参加工作,为重建家园打下经济基础。三姐的退休时间是1980年11月,时年54岁。小杨参加工作后,不断学习提高,取得技术职称,成为单位的业务骨干。

  接下来就是操心女儿的婚事。1983年元旦,小杨结婚了,女婿成金,是个好青年,三姐非常满意,也了却了做母亲的一个心愿。

 

 

  在此期间,有人给三姐介绍了金华二中的教师陈守琨。陈守琨大哥与三姐同龄,是中学高级教师,书法家协会会员,二人志趣相同,情投意合,终结为伉俪,共同演绎了一段美好的“黄昏恋曲”。

  第二件事,是感恩亲人们在艰难困苦中对自己的帮助,希望为大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
  说到感恩,最该感恩的是昆明的惠端二哥和小杨的大伯父。不到10年时间,三姐两次去昆明二哥家。一次是1982年,侄女李小园得了重病,此时二嫂已去世,二哥遇到难处,三姐去二哥家中操持,陪伴侄女一段时日,帮二哥解除了后顾之忧。为此,她放弃了照顾怀孕的小杨;当她回到金华时,外孙女已经出生。

  第二次是1990年底,二哥重病住院,三姐不顾自己64岁的年龄,去昆明陪护二弟,长达几个月,受了很多苦。二哥终因医治无效,于1991年3月病故。最后时刻,是三姐陪在他身边,也是她把二哥的骨灰带回青山故土,落叶归根,并为他写了饱含深情的悼词。

  1987年,我家璋华重病住院,三姐专程前来看望,我们深受感动,足见她对“少年独自闯前程”的三弟一往情深。其实我最应该感谢三姐。解放之初,三姐参军驻扎重庆,托人带信让初中毕业在家的我来重庆考学。记得当时条件艰苦,她将自己的一床被单和一段布拿给我;一床上好的丝棉絮,她一分为二,半截给我用。若不是三姐的帮助,我可能不会到重庆读书,参加革命工作,就没今天的我。

  第三件事,是挥洒自己的才情才智,努力实现更大的人生价值。

  1991年,65岁的三姐夫妻恩爱、子孙满堂、生活幸福,按一般常理,应该安享晚年。可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就此作罢,不甘心自己的学识得不到发挥,内心的激情日渐湮灭。她在《端琼诗词》后记中说:“爱的欢乐与恨的悲愤本是一个普通人最起码的生存愿望和心理隐情,这种发自肺腑的呼唤和触动着脉搏的跳动,形成了诗趣的兴起。”她想到了写诗。

  三姐一直有较好的文学素养。她曾对我说,在青山“遣返改造”的时候,她动笔写过一篇以抗美援朝战争中一个护士为题材的小说,但生活艰难,最终未能成稿。三姐写诗始于1990年代金华老年大学诗词班,在周槐庭老师的指导下,基本掌握了诗词格律,自己又勤于笔耕,多次参加诗词大赛、研讨会、笔会等活动,自然把她推进到诗词艺术的殿堂。之后,她竟成了诗词班里的佼佼者,并接任老年大学古典诗词文​学课​教师之职,时间长达七年。学员成为老师是个奇迹,足见其功底之扎实和禀赋之聪慧。

 

 

  晚年的三姐,已是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金华市诗词学会常务理事(唯一女性);名入《中华诗词人名辞典》《中华女诗人辞典》;曾获“镜泊金秋”“老龙口杯”“桫椤杯”“鹿鸣杯”等全国性诗词大赛奖;作品发表于国内部分省市级诗词刊物;主编有《晚晴集》《端琼诗词》两本诗词集。

  我不懂诗词,无法对​三姐​的作品作出评价,​但凭​一个数学教师对数字的敏感,对《端琼诗词》做了一些统计,可从另外角度说明一些问题:

  一是书中共收录诗340多首,词150多首。时间从1990年到2003年,跨12个年头,这反映出她勤于笔耕的状况;

  二是诗词共用了58种格律。要记住某个格律有多少句,每句几个字都很难,填出词更难,掌握58种格律更是难上加难。这反映出她学习的努力;

  三是作品中除赋诗唱酬外,内容广泛,正能量多多,唯独没有对自己人生苦难的怨言,这反映出三姐的爱党、爱国之心,爱家乡、爱亲人之情。

  四是为了写好诗词,三姐以暮年之身,外出旅游,增加创作灵感,这才有了她的“庐山行”“西南行”“北京行”“海南行”“故乡行”。每一个“行”,都孕育出许多好诗。

  中华诗词学会的陈心直老先生是这样评价三姐的:

  歌吟莫计早和迟,晚学皆诗始作诗。

  天赐明霞千笔挽,人为苦难一风吹。

  亲朋故土深情系,山水奇观感悟知。

  世态变迁人与事,倾心爱国​值​如斯。

  2001年,三姐患轻微中风住院,后幸得康复,2003年,随着《瑞琼诗词》的出版,证实了她生命存在价值,加之身体日衰,遂慢慢地退出了诗词创作。2009年,三姐去世,享年83岁。

 

 

  光阴荏苒,三姐离开我们已经10余年了。我常常会想,究竟是什么样的精神特质,支撑三姐走过她跌宕起伏而又不凡的一生呢?

  首先,是她的刚强坚韧。三姐看似一个温文尔雅的弱女子,却有着刚强和坚韧的性格。面对强加于自己的不实之词,她不屈抗争,拒不承认,即使付出了失去公职的代价;丈夫离开后,一个人带着幼女在农村苦苦煎熬20载,终于等到了拨云见日的那一天。

  其次,是她的乐观豁达。即使是人生旅途遍布沉沉阴霾,她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希望和追求,而不是自暴自弃,沉沦不起;而当阳光重新普照,也不纠结于自己曾经的冤屈,患得患失,一切向前看,用达观的心态面对世事变迁,认认真真过好当下的生活。

  其三,是她的重情重义。三姐的重情重义,体现在她在艰难岁月中对女儿的保护和培养,体现在她对亲人的关照和记挂,体现在她的“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”,更体现在她不沉溺于曾经的不幸,自怨自艾,而是用自己的笔触,颂扬生命的价值,讴歌生活的美好,这是大义,也是大爱。

 

 

  最后,是她的奋斗进取。青年时代的三姐,便是一个积极向上之人,虽屡受磨难,但并未磨灭她的进取之心,反倒在人生的暮年,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,最终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追求,迎来了自己人生的峰巅。“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”,就是对她人生奋斗的最好注释。

  斯人已逝,精神长存。我们追忆三姐,并不仅仅出于血缘亲情,而是希望将她的人生所凝练出来的精神价值,作为精神财富长久地留承下去,让后辈知晓、汲取、借鉴,从而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。这是我们对她最好的怀念和告慰。